发布日期:2026-01-04 16:56 点击次数:56
“恭喜恭喜啊。”
“驸马,你成婚这等喜事怎么不通知本公主?”
别院中,入目皆是红绸。
我将一篮纸钱往空中一抛。
白色的纸钱纷纷扬扬。
十二个唢呐手吹起《哭皇天》。
曲调悲怆,响彻云霄。
新娘子吓得跌坐在地。
驸马的脸白了。
我笑着说:“别怕,我是来送贺礼的。”
本朝律法:尚公主者不得纳妾,违者以欺君论处。
欺君之罪,当斩。
三日前,北方遭灾,父皇愁眉不展。
我当即准备开库房,取银两赈灾。
公主府管事嬷嬷捧着账簿,眉心拧成结:
展开剩余91%“殿下,驸马爷这月又从账上支了五百两,说是打点翰林院的同僚。”
“可老奴听说,那几位大人上月就外放了。”
我正对镜描眉,闻言手势未停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嬷嬷压低声音:
“初七那日。而且,驸马每月都会从账上支一笔钱,有时二百两,有时三百两。”
“名目各不相同,前年说是修祖坟,去年说是资助寒门学子。”
铜镜里,我的眉眼依旧平静。
“说完吧。”
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:
“统共一万八千两。老奴原不敢多嘴,可这数目实在……”
一万八千两。
足够在京城买一座三进的宅院,再养几十口人过一辈子。
我放下螺黛,拈起那页账纸。
墨迹是沈知节的字迹,清隽秀逸,我曾夸过有风骨。
“西郊的梅隐别院,是谁住着?”
嬷嬷一愣:“老奴这就去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我起身,走到窗前,心中隐隐有了答案。
庭院里,沈知节去年亲手栽的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。
他揽着我说:“昭阳,你就像这海棠,明艳不可方物。”
那时他眼底的柔情,只对我一人。
“叫陈默来。”
他是父皇赐我的暗卫,跟了我七年。
七年前我及笄那日,父皇将他领到我面前:
“昭阳,这是朕给你的人。有他在,无人能伤你分毫。”
我笑得眉眼弯弯:“父皇,儿臣是公主,谁会伤我?”
如今想来,最伤人的,从来不是明刀明箭。
陈默跪在阶下,黑衣如墨,背脊挺直。
我抿了口茶:
“西郊梅隐别院,查清里面住着什么人,何时入住,日常用度,往来宾客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沈知节多久去一次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别惊动人。”
陈默低头:“属下明白。”
他退下时,我补了一句:
“若有婚书、信物之类,一并取来。”
“这是他的罪证,毕竟,他是朝臣。”
“本宫即便是公主,没有证据也不好治他的罪。”
窗外的海棠在夜风里簌簌作响。
我忽然想起成婚那夜,沈知节执起我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:
“臣沈知节,此生唯公主一人,绝不负心。”
烛光跳动,他眼底两簇火苗,真诚得让人心颤。
如今想来,那火苗烧的不是真心,是野心。
那一夜,我睡得极浅。
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三年前的大婚。
他是新科状元,我是嫡长公主。
十里红妆,凤冠霞帔。
沈知节骑着白马穿过长街,百姓们争相跪拜:
“驸马爷好风采!”
父皇拉着我的手,对沈知节说:
“昭阳是朕的掌上明珠,你若负她,朕绝不轻饶。”
沈知节跪得端正:
“臣以性命起誓,此生必珍之爱之,不负陛下所托,不负公主之情。”
誓言犹在耳,账目上的墨迹却已干透。
一万八千两。
原来我的情意,是可以被折算成银两的。
第二日午后,陈默回来了。
他呈上一沓纸,最上面是几张画像。
画中女子一身素衣,立在街头,身前是卖身葬父四个大字。
陈默声音平板,听不出情绪。
“柳氏,名怜儿,年十七。去岁腊月于西市卖身,恰逢驸马车驾经过。”
“驸马出资五十两,为其父下葬,后将人安置于西郊别院。”
我接过画像细看。
画中人眉目清秀,虽着粗布麻衣,却难掩楚楚风姿。
尤其那双眼睛,泪光盈盈,我见犹怜。
“继续。”
陈默翻开下一张。
是别院布局图。
主屋、厢房、厨房,还有一间……祠堂?
陈默指着图上位置:
“这里有祖宗牌位,沈氏三代宗亲。柳氏每日晨昏定省,执妾礼。”
我的指尖微微发凉。
再往下,是采购单子。
锦缎、首饰、胭脂水粉……每月开销不下百两。
最新一页写着:大红喜烛一对,合卺酒一壶,并凤冠霞帔全套。
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许久。
凤冠霞帔。
那是正妻的规制。
沈知节这是要做什么?
“还有吗?”
陈默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纸。
那是一纸婚书。
字迹我认得。
“立书人沈知节,今聘柳氏为平妻,天地为证,誓不相负。自此同心同德,白首不离。”
底下是沈知节的私印,还有,柳氏的手印。
红艳艳的,像一滴血。
“何时的事?”
“三日前立的。”
陈默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另据稳婆确认,柳氏已有两月身孕。”
我慢慢折起那张婚书。
折得方方正正,边角锋利,能割破手指。
我曾那么期待一个孩子,一个流着我和他血脉的孩子。
可如今,他竟用我的银钱,让另一个女人怀上他的骨肉。
沈知节践踏的,何止是我的真心,更是我作为公主的全部尊严。
“驸马最近一次去别院是什么时候?”
“昨日。停留两个时辰。”
“走时交代,腊月十八是好日子,要办喜宴。”
腊月十八。
就是明日。
我将婚书收进袖中,起身走到窗前。
庭院里,那株海棠的花瓣开始落了。
沈知节曾说,海棠无香,所以需要更艳丽的颜色来弥补缺憾。
他说这话时,站在我身后,双手搭在我肩上,眼底满是柔情。
“昭阳,你不需要任何香气,你的存在本身,就足以让百花失色。”
多动听的情话。
可惜,说情话的人,心里装着别人。
“陈默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我转过身。
“明日,你带人守住别院四周。”
“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他退下后,我在窗前站了许久。
嬷嬷来劝过三次,我都没动。
直到更鼓敲过三响,我才开口:
“明日一早,你亲自进宫递话。就说本宫昨夜梦见母后,心中忧思难解,想去西郊慈恩寺为她供奉一盏长明灯。”
父皇与母后情深意重,每年母后忌日都会微服去慈恩寺静坐半日。
听闻我因梦不安,他定会亲自前去。
嬷嬷一愣:“殿下,这……”
我继续道:
“再让人透个风声给大理寺,就说西郊近日不太平,请他们派人在那一带巡查。”
大理寺卿方正严,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判官。
正好让他看看,沈知节是如何知法犯法的。
嬷嬷一一记下,迟疑道:“那驸马那边……”
我转身,看着镜中依旧明艳的容颜。
“不必惊动。去准备两样东西。”
“殿下吩咐。”
“第一,寻一支最好的丧乐班子。要十二个人,穿黑衣,系白带。”
嬷嬷瞳孔一缩,脸色白了。
我走到书案前,铺纸研墨。
“第二,备一篮纸钱。洒出去时,得纷纷扬扬的,好看。”
“是。”
嬷嬷垂下眼,行礼退下。
我又看向窗外的海棠,花瓣就要落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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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江西省上一篇:游国恩先生亲手编写的大学授课讲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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